第二十章:见父(3 / 5)

堂中一时无话。

谢停云坐在下首,看着父亲鬓边新添的霜白,看着沈砚苍白的侧脸。

她想起那夜他说——

“你父亲欠我的,你入府为质,已经还了。”

此刻他坐在她父亲对面,没有提这句话。

他只是沉默地接过父亲递来的、迟来十年的同盟之约。

谢停云垂下眼帘。

她知道,这不是原谅。

沈砚没有原谅谢家。父亲也没有原谅沈家。百年的血仇、二十年的冤屈、十年的恨意,不是一纸供状、一次联手就能抹平的。

但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。

不是原谅。

是放下。

午时,谢怀安留饭。

席间无话。

谢停云食不知味。她看着父亲清减的面容,看着兄长强作镇定的神情,看着沈砚垂眸夹菜、偶尔抬眼看她一眼又移开的目光。

她忽然很轻、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
原来带他回府见父兄,是这种感觉。

不是刀光剑影,不是剑拔弩张。是沉默,是克制,是各自守着各自的分寸,是每个人都在努力适应这崭新的、尚未命名的关系。

饭后,谢允执送沈砚出府。

谢停云与父亲单独留在听松堂。

谢怀安看着女儿,沉默了很久。

“那支簪,”他终于开口,“沈砚送的?”

谢停云没有隐瞒。

“是。”

谢怀安点了点头。

他没有问那夜花厅是怎么回事,没有问沈砚待她究竟如何,没有问她发间这枚簪子意味着什么。

他只是看着女儿,看着她眼底那层化尽的薄霜,看着她从容平静中那一丝微微的紧张。

“云儿,”他说,“你长大了。”

谢停云喉头一哽。

“父亲……”

“你母亲临终前,最放心不下你。”谢怀安的声音苍老沙哑,“她说,云儿性子冷,心里事从不与人说,怕她一个人扛得太苦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那时以为,给她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,有夫家倚靠、有儿女承欢,便不算苦。”

他看着女儿。

“如今才知道,那不是她想要的。”

谢停云的眼眶倏地红了。

她从不在人前落泪。八岁那年母亲病重,她守在床边三天三夜,一滴泪都没有掉。母亲走后,她将短刃贴身藏好,每日对镜梳妆,依旧眉目清冷。

她以为那是坚强。

此刻父亲一句话,将她十余年的盔甲轻轻卸下。

“父亲……”她的声音哽住了,“女儿不孝,让您操心了。”

谢怀安摇摇头。

他站起身,走到女儿面前,伸出手,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——像她幼时那样。

“沈砚此子,”他说,“心有千结,身负血债。非良配。”

谢停云心一沉。

“但女儿若选他,”谢怀安看着她,目光苍老而温柔,“为父不拦。”

谢停云怔住了。

谢怀安收回手,望向窗外。

庭中那几竿她亲手种下的翠竹,在午风里轻轻摇曳。

“你母亲临终说,云儿这辈子,不求她显达,不求她顺遂,只求她嫁与心上人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为父替你母亲看着。”

谢停云跪了下去。

她跪在父亲面前,叩首至地,肩头轻轻颤抖。

谢怀安没有扶她。

他让她跪着,让她把那些十余年未曾落下的泪,都落在这迟来的懂得里。

良久。

谢停云站起身,泪痕已拭净,只余眼角一点微红。

“父亲,”她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