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可下诏!按……按礼法,陛下若有垂询,当……当召臣工入宫奏对。此乃……此乃祖宗成例。”
“下诏?”曹髦气极而笑,眼中满是嘲讽,“王常侍,你觉得一纸诏书,能召来什么?”
“能召来忠臣良将,还是能召来……豺狼虎豹?”
最后四字他说得极轻,但在场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王业胖胖的脸瞬间血色尽褪。
“陛下!”王经忽然提高声音,但随即又压下去:
“正因大将军可能不奉诏,陛下才更不能亲往!”
“陛下若在宫中,他纵有千般不臣,面上仍需维持君臣之礼。”
“陛下若亲至其府,他若闭门不纳,或……或稍有怠慢,则天子威严扫地,再无转圜余地啊!
说起“大将军”三个字时,王经只敢含糊而过,甚至不敢清楚地说出来。
曹髦愣在那里。
他站在辇舆上,低头看着跪在御道上的三位臣子。
虽然看不到他们脸上的表情,但他知道,这三位被自己视作心腹的臣子,是真的在害怕。
怕司马昭,怕祸及己身,怕这摇摇欲坠的魏室彻底崩塌时,自己会被碾成齑粉。
良久,曹髦缓缓坐回辇中。
素纱帷幔垂下,隔开了他与跪着的臣子,也隔开了他与宫门外那个他无力对抗的世界。
“陛下……”王经的声音从辇外传来,压得极低:
“臣等知陛下愤懑。但小不忍则乱大谋。今宫中耳目众多,陛下若轻动,恐事未发而谋先泄。”
“不若……不若先下诏试探,观其反应,再图后计。”
曹髦闭上眼睛。
永巷里的穿堂风掠过辇舆,素纱帷幔轻拂过他的脸颊。
这一刻,他只觉得无比的孤独,无比的无力。
这座冰冷的宫殿,和这些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的臣子,对他来说,都是囚禁自己的牢笼。
良久,他睁开眼,声音平静得像深潭死水:“回宫。”
抬辇的黄门如蒙大赦,连忙调转方向。
辇舆缓缓转回永巷深处,将司马门那对青铜铺首,将北城冲天的烟柱,将三位仍跪在御道上的老臣……
一点点抛在身后。
王经和王业两人,互相搀扶,颤巍巍站起,望着远去的辇舆,既悲又喜。
王沈抹了把额上的汗,官袍下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。
辇舆回到西暖阁时,夕阳正缓缓沉入宫墙。
曹髦坐在漆案前,看着案上那方螭钮白玉玺。
它很重,重得他需要双手才能捧稳。
“取诏帛来。”他说。
王经连忙研墨。
曹髦提起笔,手腕很稳。
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郑重:
“皇帝诏曰:大将军录尚书事、都督中外诸军事司马昭,即刻入宫议事。青徐之事,朕欲亲闻。”
写完后,曹髦看着最后“亲闻”二字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放下笔。
“用玺。”
玉玺按下时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——
诏书以最快的速度送至大将军府。
司马昭展开那卷由小黄门战战兢兢送来的诏书。
帛书质地是宫中上品,但上面的字迹,虽工整却笔力稍弱,像春日初发的柳枝,柔而欠刚。
“青徐之事,朕欲亲闻……”司马昭念到此处,忽然笑出声来。
侍立一旁的钟会问道:“大将军何故发笑?”
“笑陛下……年幼气盛。”
司马昭将诏书随手搁在案上,拿起那